新世纪湖南诗歌概观(吴投文)(2)

┌2013-06-07┐┌来源:www.hnsrw.com┐┌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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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纪之交,“6+0”诗群崛起于湖南诗坛。这个诗群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依托同仁刊物《6+0》,由九位在湖南诗坛有一定影响的青年诗人组成。《6+0》先后于2000年、2001年和2005年出版过三集,第一集的六位作者是远人、韦白、起伦、易清滑、唐兴玲、唐朝晖,出版第二集的时候,起伦和易清滑退出,鸥飞廉和易建东(易安)两人加入,出版第三集的时候,唐朝晖退出,梦天岚加入。这九位诗人在结成群体之前,各自都有过一段较长时间的练笔阶段,可以说是湖南的实力派诗人。大概出于这个原因,“6+0”在人员的组成上非常挑剔,显得比较封闭,基本上以成员之间的相互认同为前提。另一方面也表明,这个诗群显得相对纯粹,以锤炼诗艺作为自觉的艺术追求,这有利于排除一些非诗因素的干扰,也有利于他们内部深层次的诗歌交流,以靠近忠诚的诗歌写作。实际上,他们的内部交流非常活跃,在经常性的雅集和出版诗合集《6+0》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比较安静的网络诗歌论坛“滑动门”。另一方面,为凸显“6+0”在湖南诗坛的某种示范性影响,他们也带动一些青年诗人进行诗歌交流,以“6+0”诗人为主体主办过三届“湘江诗会”,在湖南诗坛颇有反响。按照“6+0”主力远人的说法,“6+0”诗群“没有给自己定下一个明确的诗歌口号,甚至无意共守某个相同的诗学建筑模型。对他们而言,‘0’,意味着可能的无限性。正是这种无限,庇护着诗歌本身的推进与发展。”(引自远人《诗歌在南方之南——湖南诗歌今日掠影》,《湖南日报》2003年12月10日)这大致符合“6+0”诗群的实际情形。从“6+0”诗群的整体创作来看,尽管也可以辨析出某种共通性的美学追求和精神视野,如对“纯诗”和“手艺”的过度迷恋,某种排他性的孤绝和自我修炼,但更多的恐怕还是诗群内部创作个性化的凸显和相互之间不无竞争性的写作冲动。一方面,这使“6+0”诗群成为湖南诗坛一段时间内的创作高地,像远人、韦白、易清滑等人的创作在国内诗坛也受到过一定的关注;另一方面,也使“6+0”诗群不能在一种整合性的诗学视野中真正凝聚成一个有广泛影响力的诗歌流派,实际的情形也是这样,似乎在几次内部纷争之后,这些诗人各奔前程。总体上说,“6+0”诗群的创作比较接近“知识分子写作”一脉,对现实的介入多采取内敛的姿态,并转化为一种与内心历程形成参照的深度写作模式,但由于诗的技艺往往被作为优先考虑的目标,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对现实传达的滞碍。这使“6+0”诗群的创作似乎面临着某种内在的矛盾,在这种矛盾的后面,实际上隐藏着更深一层的诗学观念上的摇摆和冲突。“6+0”诗群的创作表现出在世纪之交诗歌边缘化不断加速的趋势下这些青年诗人试图寻求突围的可贵努力,他们留下的文本可能更多具有纪念的性质,而作为历史文本,他们的创作还停留在某种晦暗的状态。
  在这里要特别提到的,是“6+0”诗群中英年早逝的女诗人唐兴玲。唐兴玲对诗歌怀着真诚的热爱,既潜心写作,也热心组织和参加诗歌活动,是三次“湘江诗会”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从总体上看,唐兴玲的诗歌具有唯美的倾向,爱与美的结合,爱与善的交融是诗人唐兴玲创作的基本主题指向,这使她的创作呈现出一种整体性的清澈与明朗,有一种清新与优雅的大气感,诗人并没有把自己关闭在一个狭小的个人天地里,而是从爱情出发寻找人生的根本意义,赋予爱情以一种更宽广的人生意义,也有由爱的歌吟生发出来的更深一层的人生感叹。《哦,天使》是唐兴玲去世前不久出版的一部诗集,这是她写给三岁儿子的一部母爱之书,实际上是一部由三十九首诗构成的大型组诗。爱的主题在诗中是贯穿性的,诗人在抒写人间至爱的时候,没有只简单地停留于血缘性的亲子之爱,她的心也在远处停留,把亲子之爱升华到更为博大的爱的境界,这使诗中呈现出一种辐射性的情感张力。诗中有大量的叙述性因素,叙写儿子的日常生活情境,一个天使一样可爱的的幼儿形象出现在读者的视野中。这是诗人的情感寄托,其实也代表诗人对爱的理解。值得注意的是,诗人的笔下流溢着爱的温暖与柔情,但诗中似乎也压抑着一种疼痛的东西,有的诗中有一种很深切的内在的悲郁感。《哦,天使》是一部诗人留给儿子的书,也是一部具有精神自传性的作品,诗人的自我形象构成天使的另一个侧面,或者说,在诗中还有一个隐秘的天使,作为诗人自我形象的化身出现,这使诗中的天使形象显示出某种异常复杂的意蕴。
  稍晚于“6+0”诗群出现的,是一个叫做“新湘语”的诗群。大体上说,这是一个“口语诗”创作群体,不过,与国内诗坛流行的“口语诗”形成对照的是,“新湘语”诗歌是一种地方性的“口语诗”,具有非常鲜明的湖湘地域文化特色。网络诗歌论坛“新湘语”是“新湘语”诗群的主要集结地,比较活跃的诗人有金色山庄、七窍生烟、当、研磨机、横、黄二、哦该、紫梧、折勒、车攻、阿披王、玄子等,都是湖南土生土长的诗人。此外,“新湘语”诗群还主办过一些内部诗歌活动,出版过一部五百余页的诗选《新湘语》。“新湘语”诗群有明确的创作主张,按照“新湘语”主力金色山庄(庄宗伟)的说法,就是要写出“我们理想中的新湘语诗歌”,具体表现为“介入当下场景的独特视角、对母语(也即当代湘语)的独到把握、非常空灵的(也即诗意的)述说方式、平民式的浪漫”(引自庄宗伟《从新湘语到小说》,见诗选《新湘语》,军事谊文出版社2008年版,第529页),要求诗歌“小说,小声地说”。“新湘语”诗群的写作比较接近“民间写作”的立场,对诗歌的“宏大叙事”充满厌倦,追求把诗歌的在场感、民间性和个性化统一在日常生活的诗性视野中,把看起来毫无诗意的日常生活转化为平民式的浪漫。诗群中的几位主力,如金色山庄、七窍生烟、横、哦该和研磨机等人都很认同杨黎的“废话写作”,他们的创作往往抽离“意义”对生活本身的遮蔽,凸显出日常生活诗性的然而又是琐碎的“无意义”状态,这与杨黎有某些一脉相承的地方。不过,真正构成“新湘语”诗歌自身特色的,还是在于“湘味”的呈现和地方性特色的发掘,“湘味”体现在极具特色的“母语”上,也体现在诗歌描述的对象上,大量的当下场景和即时性体验进入诗歌,这些场景和体验都是亲切可感的,大都显示出原生态的地方性特色,具有日常生活的内在诗性质感。在优秀的“新湘语”诗人那里,还呼应着湖湘文化奇异诡变的内在魂魄,彰显出湘人骨子里的那种诗性浪漫。为凸显“新湘语”之“新”的地域文化特色,像七窍生烟和哦该等人还尝试用当代湘方言写作,或者把当代湘方言与日常口语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具有多层次感的语言扩展性效应,可以带给读者某种新奇的语言体验。尽管这种语言实验可能不宜推广,但作为一种地方性诗歌的语言技术路线仍然凸显出对诗歌语言的某种特殊理解,实际上延续着新诗草创时期刘半农等人的方言歌谣写作,不过是在新的历史语境下转化为一种隔代呼应而已。从总体上看,“新湘语”诗群迷恋“小说,小声地说”的艺术趣味主义,到底显得格局不大,一些诗人满足于日常生活原生态的复制性写作和对于日常生活的碎片式呈现,在一般读者看来,具有明显的非诗化倾向,也由此饱受争议。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热闹之后,“新湘语”诗群呈现出后继乏力的疲态,大概可以从中找到原因。

(作者:吴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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