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文文献长诗与彝族民间故事的比较研究

┌2012-09-21┐┌来源:www.hnsrw.com┐┌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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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彝文文献长诗是流传于民间,以彝文记录、保存下来的一种特殊书面文学,它直接脱胎于彝族民间口传文学和民间故事,两者之间有诸多相似之处,如题材和思想内容上受神话传说的影响,都具有匿名的特点,属集体创作的作品等,但在内容和形式上有着显著的差异,使它们成为各自相对独立的文体。

  [关键词]彝族;文献长诗;民间故事;活态文学


  彝族民间故事是在彝族民间口头流传的一种题材广泛而又充满幻想的叙事体故事,它从多方面反映了彝族的社会生活,反映了具有彝族特色的社会形态、社会发展阶段、社会习俗以及伦理道德仰、审美观念等等。它一般都以奇异的语言和象征的形式讲述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种种关系,就像所有优秀的创作一样,彝族民间故事从生活本身出发,但又并不局限于现实生活以及人们认为真实的和合理的范围之内,它往往包含着超自然、异想天开的成分。因此,广义的彝族民间故事包括神话、传说、童话、生活故事、寓言、笑话等,而狭义的彝族民间故事则是指神话、传说以外的散文叙事作品。为了便于与彝文文献长诗进行比较研究,我们采用广义的彝族民间故事。

  彝族民间故事在彝族民间文学中占有很大比重,从已经整理出来的彝族民间故事来看,民间故事的组合内容和题材是多方面的。从彝族社会历史发展的轨迹考察,彝族民间故事的产生与彝族原始宗教、原始民间文学密切相关。

  彝族民间故事的来源之一:神话传说。彝族神话兴盛于彝族先民的童年时代,至今仍然在一些彝族聚居区作为一种口头文学体裁存活着它是彝族先民在远古时期创造的反映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的高度幻想性的故事,或者说,神话是以原始思维为基础的关于神的行为的故事。传说则是彝族民间口头创作和传播的描叙特定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解释某种地方风物或习俗的传奇故事。传说的产生稍晚于神话它是神话不断演进的结果,从彝族民间文学的递进关系看,神话传说是民间故事的“母体”,一些神话传说直接或被改编进入民间故事。“有一部分传说原来可能是有那一度发生过的事的。但是这种传说,到底是少数,而且在传述过程中,它也不断受到琢磨、装点,换句话说,受到艺术的加工。它跟原来的事实已经不会完全一样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传说大都跟神话和民间故事一样,是一种虚构性的作品,并不是一种真实的历史事实。它跟那些史书上记载的事件,是有显然的区别的。”[1]具体来说,彝族民间故事与神话和传说有三个方面的差异:其一,彝族神话、传说、故事产生的递进关系是神话→传说→民间故事。其二,神话在人物塑造上带有浓厚的怪诞性和幻想性,如竖眼睛、三头六臂之类传说中的人物多是以现实生活中存在过的历史人物为主,但它加入了不少幻想因素,带有神话色彩。民间故事中的人物就更现实些,它的人物并非以历史人物为依据,而常用“通种的人物”。其三,神话反映的时代,主要是远古时期,如解释天地是怎样起源的,万物是怎么产生的等等传说反映的时代总是明确地以某特定历史时代为背景。民间故事的时代背景更为广阔,通常是笼统的字眼,从前、很早很早以前”等。因此,神话、传说是彝族民间故事产生的重要源泉之一。

  彝族民间故事来源之二:民歌。民歌在彝族民间文学中数量较多,内容非常广泛,包括生产歌、情歌、诉苦歌、哭嫁歌、哭丧歌、猜谜歌等,它最为不脱离劳动的人们所掌握。因此,普列汉诺夫在《论艺术》中说:“在原始民族中各种各样的劳动有各种各样的歌,那调子常常是极精确地适应着那一种劳动所特有的生产动作的韵律。”彝族民歌作为民间故事的组成部分,是“生产活动的产物。”以彝族文献长诗《阿诗玛》中的一段民歌为例:“寒风飕飕吹,春风徐徐起,春雨争相鸣,杜鹃阵阵叫,杜鹃开春门;天上结乌云,空中雷电闪,唰地把雨下,下雨如下粮,雨声唰唰响,凹塘积浑水,箐间青蛙嗓,青蛙开夏门。”这则民歌,出现在阿诗玛被热布巴拉家抢走以后阿黑前去搭救,到热布巴拉家门前与热布巴拉家对歌时热布巴拉家的回答,像这样对歌形式在彝族民间叙事长诗中是比较常见的。“民歌之所以能口头传授,世代相传,保留至今,只是因为它表达了把它从遗忘中挽救出来的那些人的感情热望、成见、迷信和思想。”[2](P10)演唱一首民歌,其实是在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民歌的内容逐渐向丰富、复杂发展,由原来的单纯传唱,形成了以叙人叙事为主的故事。因此,至今许多民间故事还保留着从民歌演化发展的痕迹。

  彝族民间故事来源之三:彝文经书。经书是用彝文记载,由毕摩收藏的彝文典籍。经书在彝族民间文学中并不少见,而且一些民间故事有经书记述。这说明,彝族民间故事的产生同经书有一定的联系。彝文产生之后,彝族毕摩开始用彝文记录、传抄彝族原始宗教的祭辞、神话、传说,这些经书中不少是彝族民间故事,如云南双柏县已故毕摩施学生收藏的彝文经书《仁宗的故事》,就是一个有完整故事情节的民间故事。故事梗概是这样的:康宗有三个妻子都不会生育,三人在祖灵前求拜后,心诚又善良的三房生了一个儿子,但二房在接生时把婴儿藏在猫皮里扮装成猫样,康宗就让二房把孩子扔了。二房将婴儿放到开水里煮,放在火上烧都不会死,只好把他放入木箱丢进黄河里,被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收养,他们用燕子口水喂他,养到七岁时,老夫妇死了,家里的田地也被别人骗走了。他无法活下去,只好去讨饭。到城里一家卖猪肉的人家帮工,猪肉卖不出去被赶走了;一家讨饭人家收留了他,饭也讨不到了,他边哭边走到了一个名叫利哈利的姑娘家门前,姑娘看到讨饭人头上有紫气,死活要嫁给讨饭人,她妈无奈同意了,但姑娘两个做官的哥哥认为败坏声誉,让两人上吊自尽。最后又把两人推进大海里,一对怪物变成一对神龙救了两人,一对神龙又变成一千兵马,两人骑上金银马造反了,杀掉两个无良心的哥哥,打到皇城下,康宗害怕了。丞相到阎王殿、到天上询问,都不知俩人底细,又到地面才查实男孩是康宗的儿子。丞相向康宗讲了实情,又告诉了男孩。男孩要见母亲,丞相告之母亲生他之后眼睛气瞎了,男孩用金扇扇好了母亲的眼睛,认了康宗。后来男孩做了皇帝,称为仁宗。这个故事情节与“狸猫换太子”极为相似,彝文故事是否取材于此,不敢肯定。但彝文经书中的《仁宗的故事》已是彝族化的民间故事,这是毫无疑义的。因此,有的经书完全是民间故事,也有的民间故事是从经书取一个片断或情节,演化或补充,改编成一个有完整情节的民间故事。所以,许多民间故事有经书记载,又有民间口头流传。

  彝族神话是超人间化的,主角是神;传说虽然有较强的虚构性,但又都与实人、实物、实事相联系;而民间故事是生活化的,神奇的幻想较少,主角是人。三者之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因而,民间故事较之彝族叙事长诗包括彝文文献长诗有其鲜明的艺术特色和特殊的魅力。第一,彝族民间故事注重人物形象的塑造。通观彝族民间故事不论长篇的神话、英雄人物传奇,还是短小的童话故事,都着力描写、塑造了一个或一群血肉丰满、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中,又特别注重人物的行动和对话的描写。如既有彝文记载又在民间广泛流传的英雄传奇人物阿鲁举热的英雄形象,是通过他不平凡的出生、成长和他的射日射月、捉妖灭怪、降蛇驯兽、斗败雷神、战胜酋长等超凡行动的描写塑造出来的。有的动物故事,主角虽然是一些动物,然而故事采用拟人化的手法,将它们化身为人,赋予人的性格和特征,扮演着社会上各种人物的角色,塑造出各式各样神形兼备、生动典型的艺术形象,既是彝文叙事长诗,又以民间故事在双柏等彝族民间流传的《赛玻嫫》就属此类。

  第二,彝族民间故事结构和情节都比较单纯。民间故事一般都集中描写一件事,不像叙事长诗、神话传说那样结构复杂涉及的事情较多,故事曲折离奇,而且事情的进程较快,故事的线索也单纯,常常只有一条线向里伸去,层层开展,脉络清晰。因此,故事既有头有尾,有始有终,前后照应,结构完整,又跌宕多姿,扣人心弦。

  第三,彝族民间故事具有神奇的夸张手法。高尔基说过:“真正的艺术就有权夸张。”在彝族民间故事中,法来揭示生活的本质,如《气肚子讨媳妇》中,那只小气肚子蛤蟆)哈哈一笑,顿时能使天旋地转,房子歪斜,吓得员外“体发凉,手发麻”,它又呜呜一哭,霎时,能使员外家的房子熊熊起火;在《鹰的儿子》里,“毒蛇长的像田埂一样又长又大,石蚌也像树疙瘩一样大”;在《阿基阿溥和阿坡喏果》里,那个阿坡喏果“一顿饭能吃掉三升米,三斤肉”,一个人“能背得动一条牛”;在《搓日阿补征服女儿国》里,那大汉搓日阿补,九岁就成了“种地能手,一天能犁完一座山,一夜能种完十天犁的地”,他那“大山一样的体格,可以一手提起地,一手托住天”,他那“大树一样的双手,可以把天和地捏成粉末”。在这些包含神话成分的作品里,彝族人民运用夸张的手法,塑造出一个个顶天立地、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大大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第四,彝族民间故事采用对比的手法。对比是文学创作中的一种艺术表现手法,能起到“既见高山,又见平地”的效果。彝族人民在创作民间故事时,几乎都运用对比的手法。彝族人民总是用自己的心血来塑造正面英雄形象,着力表现他们高尚的思想和人格也深刻地揭露和鞭挞反面人物的假、丑、恶。真、善、美与假、丑、恶形成强烈的鲜明的对比,抑恶扶正,如《笑狮子》中,贫苦奴隶(老两口)的诚实、忠厚、善良与奴隶主嘎夏宗央的狡猾、奸诈、凶残形成鲜明对比,称颂了老两口的美好品质,鞭挞了嘎夏宗央的丑恶与卑劣。这种一正一反、一褒一贬的对比手法,生动地概括了尖锐的社会矛盾,形象地反映了复杂的生活现象。这种鲜明对比的手法,在史诗、神话、传说中亦常见,如《梅葛》中天神放下的七个儿子因偷懒把天造小了,四个姑娘勤劳把地造大了等等,彝族民间故事显然继承了这一手法。
彝文文献长诗与彝族民间故事有密切关系的主要是神话、传说和生活故事,民间故事大多从中取材或改编,一般说来与童话、寓言、笑话关系不大。

  源远流长的神话,是彝族民间故事中很突出的一部分,它由开辟神话、日月神话、洪水神话、万物来源神话图腾神话、社会生活神话及其他神话组成。如《更资天神》、《开天辟地神话》、《阿普多莫》、《洪水泛滥》等神话,生动地描述了先民开辟天地、创造万物、繁衍人类等一系列丰功伟绩,集中表现了彝族先民探索大自然奥秘和向大自然作斗争的艰辛历程,形象映照出彝族远古社会的史影。如《史拉俄特“买”父亲》是一篇很有趣味的作品,生动地描述了“生子不见父”和“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社会生活,完全是彝文典籍《支格阿鲁》的民间翻版。通过作品奇特的想象,我们可以发现彝族社会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过渡这一段历史发展痕迹。在以后的传说、民间故事等创作中,继承了神话的艺术手法。

(作者:杨甫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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