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流中的坚守——清诗之旅

┌2012-09-18┐┌来源:www.hnsrw.com┐┌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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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清初,是一个地坼山崩的时代,是一个铁血交飞的时代,也是一个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的时代。这个时代,是一座精钢万炼的熔炉,也是一座人鬼立判的炼狱。许多人平日大言高蹈,一旦被投入熔炉,便化作一堆破铜烂铁;许多人平日位高权重,一旦被投入炼狱,便显形为一群牛鬼蛇神。但是,在风雷激荡的大时代中,在沧海横流的罡风苦雨里,不少人还是显示了他的松柏节操,冰霜品格,英雄志略,钢铁脊梁。他们或为奇女子,或为伟丈夫,他们是永远也不会被时间磨蚀的真金,有的人还留下了金子一样永远也不会生锈的诗篇。

  一
  
  清代才子袁枚有《谒岳王墓作十五绝句》,其中第十首写道:“江山也要伟人扶,神化丹青即画图。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他赞美抗拒外侮的宋代岳飞和明代于谦,也许是为了避忌,他没有提到也与西湖相映生辉的时间较近的抗清烈士张煌言。
  张煌言(1620—1664)字玄著,号苍水,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崇祯十五年(1642)举人。南明弘光元年(1645)他时年25岁,与钱肃乐等人于邑中起兵,坚持抗清斗争达二十年之久,“三度闽关”、“四入长江”、“光复名城三十座”、“潜行穷山二千里”。顺治十六年乙亥(1659),他与郑成功会师从海上攻入长江,分兵芜湖,收复四府三州二十四县,江南半壁为之震动,惊恐之下的顺治帝竟一度欲退回东北。然而,天意难回,人谋不臧,抗清失败,大势已去,这最后的一面抗清旗帜也只得在凛冽的朔风中怆然落下,张煌言解散旧部后隐居于南天悬岙岛(今浙江象山县南),一度入普陀为僧。康熙三年(1664),因清廷穷搜,叛徒出卖,他于隐居之地被捕,当年9月就义于杭州,时年仅44岁,那是生命中过早的句号,青史中永恒的惊叹号。
  张煌言的生命乃是一首壮烈的诗,他无意做诗人却成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诗人,使许多号称诗人者相形之下黯然失色。“赤羽飞驰露布哗,铜陵西去断胡笳。横流锦缆空三楚,出峡霓旌接九华。歌吹已知来泽国,樵苏莫遣问田家!前驱要识王师意,剑跃弓鸣亦谩夸”,这是他攻入安徽时所作的《驿书至偏师已复池州府》,全诗既慨当以慷,又忧思难忘。可惜性格刚愎自用的郑成功不听张煌言与大将甘辉的意见,坚持围攻南京,以致功败垂成。甘辉战死,成功退出长江,芜湖上游的张煌言成了孤悬敌后的孤军,兵败后只身突围,他有《生还》组诗四首以记其事。如第一首:“落魄须眉在,招魂部曲稀。生还非众望,死战有谁归!蹈险身谋拙,包羞心事违。江东父老见,一一问重围。”犯难履险,九死一生,但他绝非心有余悸,而只有大功不成的遗憾。此后,他仍召集义民,耕屯自卫,直到惊闻郑成功在台湾去世,他在恸哭之余才将义兵遣散,于南田的乡间隐居不出。
  张煌言最动人的诗,是被捕后与就义时的绝笔之作。康熙三年(1664)七月被捕,八月被押杭州,途经故里鄞县时,百姓围观而挥泪送行者达数千人。他作有《甲辰八月辞故里》二首:
  
  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
  桐江空系严光钓,震泽难回范蠡船。 
  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 
  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春史传。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早在南明政权覆亡之前,张煌言就多次以死自誓,从前之所以还有“生还”之想,是因为大厦尚未完全倾颓,而后,他就决心将别名武林的杭州作为最后的归宿之地,而与谥武穆的岳飞和谥忠肃的于谦为伴了。他同时所作的七绝《忆西湖》,可以与上述二诗互参:“梦里相逢西子湖,谁知梦醒却模糊。高坟武穆连忠肃,添得新祠一座无?”其时浙江总督赵廷臣多次劝降,云如归顺清廷将授予兵部尚书之职,相当于今日中央正部级高干之国防部长,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功名利禄,但张煌言却断然拒绝:“父死不能丧,国亡不能救,死有余罪。今日至此,速死而已,何必多言!”如此堂堂烈士,慷慨赴死,不惟贰臣羞惭,志士哀痛,浩气长存,青史永在,而且是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的了。

(作者:李元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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