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珍:液态群体

┌2012-09-09┐┌来源:www.hnsrw.com┐┌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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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工业时代,在城乡大融合进程中,我们液态地流动着,并逐步走向社会大舞台。
  ——题记
 
  A
  装一袋梦想,匆匆上路。然后把远方系上脚背,把思念埋入心底,把理想像矿灯般别在脑门上。我们走出村庄,走过乡镇,走进城市,一步一步地甩开炊烟和泥土。从此,在异乡即家乡、故乡却他乡的颠沛流离中,家园被演化成概念,或者意象。
  如同涓涓溪流,我们日夜流呀流!不愿回头,也无法回头。遇到阻碍,我们用柔情回绕;发现洼地,我们抛骨肉填充。追寻大海不仅是梦想的召唤,更是生命的需要。不融入大海,任何一滴水都将随时被蒸发、吞没。
  宛若小小麻雀,我们口衔干草飞呀飞!好不容易飞到高楼大厦间,睁大眼睛,却找不到一角垒巢的屋檐、一粒充饥的谷物。于是,我们蜗居各种废弃的孔洞,强迫胃壁蠕动垃圾和沙粒。
  我们在改变中坚守本性,在适应中调整心态。我们是漂荡在城市表面的点点油星或浮萍,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生命体。
 
  B
  处身变革的时代,自然要卷入变革的洪流。我们千辛万苦地爬过高考独木桥,换得一纸非农户口,却遇上高校并轨、砸碎铁饭碗、取消福利房……我们使劲地往脚下垫文凭、学位,希望摘取更高枝头上的花朵和果实。我们提速再提速,希望用最短的时间抓住那只飞得最高的鹰。
  在奔走中,我们有意无意地忘记身份。城市的沃壤滋养机遇和财富,也生长偏见与歧视。在城市活命,车前草、马尾松都难以安生。就算有幸混进绿化带,也被血淋淋地修剪成千树一面的造型。
  等高的身材,贴有城市标签者总是喜欢用俯视的姿态看待我们;等长的手臂,接到城里人的肩膀上却比我们更容易揽到面包和美女。并不是我们自身发育不良,也不是我们未去寻觅和争取,而是城市的门槛被有意抬高。
  我们努力改变自己,可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地挡在城门外。我们有时迷失在大路上,有时围困在城墙下,有时窒息在暗道里。
 
  C
  城市戴着有色眼镜,高高翘起二郎腿,但我们还是心甘情愿地将淳朴、憨厚、率真坦露无遗。我们在水土不服的地方苦苦挣扎,挣——扎——!
  我们像蚂蚁般日夜兼程地猎食,可有时猎物还驮在背上,一双双黑手便开始拦路抢劫。很多时候,我们就像一只只吸干饮料的易拉罐,不是被孤零零地扔掉,就是被丢进角落当废品。
  我们在忍受中适应城市。无论倒下,还是站立,我们都会把头昂成大山的气势。我们内敛而执著地活着,当然还需握紧拳头。生活中总是遍布明争暗斗,但我们愿意摊开手掌,传递温暖。
  生态被破坏后,引发土壤盐碱、沙漠扩张、长河断流……污染,同样在心灵间肆意蔓延。而不能滋生真诚和爱的心灵,则比光头似的山体和癞疮般的荒原更丑陋。
  我们濯洗尘埃、舔舐伤口、绿化心田、纯洁灵魂。我们用毅力延伸道路,靠梦想明朗方向。
 
  D
  昙花瞬间开放,又瞬间凋谢。在速度至上的年代里,很多事物都是快速诞生,快速死亡,譬如爱情、友谊、楼房,甚至财富和生命。
  我们没日没夜地工作,把健康廉价地卖给电脑、空调、流水线……我们犹如一团云。风从北方吹来,呼啦啦向南飘移;风从南边出发,哧溜溜往北游弋。南来北往的车轮上,旋转着我们的身影;东升西落的机翼上,起伏着我们的心跳。只是我们的脚板离开土地太久,开始脚气、脱皮。
  所有的行程和去向,美丽和丑陋,善良和邪恶,欢乐和痛苦,都由土地承载。远离土地,就是远离生命的中心线。我们常常沿着记忆中的炊烟逆流而上,悄悄回到灶膛,回到土地和山川。
  然而,土地上的很多事物,只剩下怀念:一条拱土的蚯蚓,一滴滚圆的露珠,一朵探春的桃花,一声报晓的鸟鸣,一曲粗犷的山歌,一片金黄的稻浪……
 
  E
  城市的路越来越宽,越来越直;路上的车轮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有时候,车轮旋出的飓风拖过路面,一个生命便血肉模糊,魂飞魄散。
  城市的建筑越栽越密,越长越高。那些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的农民兄弟,如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无法砸痛包工头的知觉,也难以牵引过路人的视线。从土地上出走的人,最终却不能完整地回到土地,回到祖坟旁,回到根和叶。
  弱势群体,始终被压在金字塔的最底层,那里只有蜗牛的唾液、蚂蚁的足迹,只有被压的呻吟和哀怨。谁说我们不是被压迫的石头呢?但愿哪天飞来一根杠杆,将我们高高撬起。一块石头只要动起来,就能划出弧线,产生能量和声响。
  就像寒冬里左手握着右手取暖,我们靠石头坚固石头。我们将身上仅剩的一元硬币,放进乞讨者的破搪瓷缸里;我们请陌生的盲人搭住肩膀,引着他穿过繁华街头;我们向小偷挥舞拳头,任白铮铮的刀子杀气腾腾;我们与黑心商贩据理力争,不管能否唤醒他的职业道德和良知。
  文字不是药品和枪弹,苍白而羸弱。尽管如此,但我们还是愿意相信,那些像麦粒般饱满的文字,其光芒可以照亮心灵,染白污秽。
 
  F
  世界美丽,我们追寻美丽。我们从一个城市奔向另一个城市。我们奔走在城市的边缘,有时连梦都踉跄在上下班的路上。
  与哥哥姐姐相比,我们没有目睹甚至卷进那些扑灭人性的运动狂飙,没有被饥饿闹得肚子呱呱叫;与弟弟妹妹相比,我们缺少童年时代的零食和玩具,不如他们开放和新潮。我们走自己的路,活自己的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福和苦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旋律和唱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和担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和荣光。
  我们中的少数人已离开观众席,走向舞台。生活中没有永远的演员,也没有永远的观众。我们开始挑战雪山和草地。恶劣环境照样能造就优秀的生命,就像冰川中的海豹、高原上的秃鹫、沙漠里的胡杨。
  我们并不企望成为海豹、秃鹫,以及胡杨,我们只希望堂堂正正地做人,堂堂正正地拥有权利,堂堂正正地享有尊严。我们只想交几个铁哥们,有空时叨叨彼此的欢乐或烦闷,聊聊各自的梦想或希望,抑或口无遮拦地齐声骂娘。
  孤寂是一条抽丝的老蚕,最终会把我们暗无天日地茧封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谁不曾孤寂过?谁敢说自己不缺真正的朋友?
 
  G
  我们使用QQ、MSN、Skype,注册各类交友网站,登录各种交友论坛。天涯若比邻。可内心却越来越像掏净籽的大南瓜,空空如也。
  或许,交往动机存在问题。有人套着爱情的外衣,发现一堵墙或一棵树,便立刻爬山虎般攀缘,从不考虑墙是否会倒,树是否会枯;有人打着交友的旗号赚取生活资本,当青春像点火的香烟一闪一闪地燃完后,索性把灰烬全部倒进酒杯,一饮而尽。
  那些游离的火、晃动的水,那些在高脚杯里沉浮的太阳和月亮,那些在按摩床上涌动的春色和秋波,将城市的夜生活搅得扑朔迷离。有些人在灯红酒绿中无所适从,有些人却如鱼得水。
  当冷漠像黑雪般纷纷扬扬飘舞时,心灵开始设防。山珍海味满桌的饭局上,很多人拍着肩膀大杯喝酒,擂着胸膛称兄道弟,红着眼圈握手拥抱,离别后却难以记起对方姓甚名谁。我们渴望收获真诚,却不愿付出真诚。
  任何一朵花,都需要有土壤、水分、养料的催化,才能灿然开放。想想故乡的那些野百合,零零散散地落户在山坡上,年复一年地洁白如玉。
 
  H
  嘴巴住在城市,味蕾却停留在故乡。我们自来水、纯净水、矿泉水换来换去地喝,就是喝不出山泉水那个味;我们在星级饭店、特色餐厅、农家乐翻来覆去地用餐,可肉不是肉味,鱼不是鱼味,辣椒不是辣椒味;连地下店烹制的竹鼠、野鸡、穿山甲,都吃不出土生土长的故乡味。
  那些碳酸饮料、洋快餐、红酒,与我们的口味格格不入,那些在酒吧、卡拉OK厅里激情迸射的流行歌曲,远不及民歌爽耳。各种各样的文化符号,换上城市表情却面目全非,随时都会撩痛我们脆弱的神经。我们渴望回归,回归水稻和玉米、牛羊和鸡鸭、楠竹和杉木、方言和民俗。
  我们好想走出阴暗的斗室,去朗朗晴空下打几声雷响的喷嚏,再抬头赏赏彩霞的魔术,俯首听听花草的呼吸;我们好想丢掉那些液化气灶、电磁炉,再呛几口母亲生起的柴烟,品几顿母亲做的杂粮饭和野菜汤;我们好想脱掉那些冒牌的西装,着一身布衣,穿一双千层底,在豪华宾馆和大型商场潇洒自如地穿梭。
  然而,我们终究无法回归。故乡早已没有属于我们的山林和田土,没有属于我们的房屋和身份。我们是游子,在仆仆风尘中渐行渐远。
 
  I
  我们认真工作,积极生活。我们在工作中创造价值,在追逐中绽放梦想。我们努力改善生存状况,不断拓展人脉资源。
  三十而立。可三十岁的我们却因腰椎超载,有些立不起来。一套普通的房子,就足够压得我们很多人冒汗、发抖,加上父母和孩子,更是难以挺出将军气概。但我们必须成为自己的将军,带领才能、智慧、学识、技术等各路兵马,在生活的战场上冲锋陷阵。
  整天忙忙碌碌,起早摸黑。我们更希望缩减程序,淡化细节,就像我们吃蛋不去考究生蛋的鸡,想结婚生子却不愿意花个三年五载来恋爱。于是,我们的耐心逐渐消失,记忆力日趋衰减。我们与纸笔一天天地生疏,与经典一寸寸地远离。
  我们累、烦,我们郁闷、失语,我们急功近利、心猿意马……我们在理性的年龄里,感性办事;我们踩住八月的尾巴,拒绝成熟。有时,我们不惜饮着海水止渴,抱着冰块取暖,带着镣铐跳舞。
  我们敢想敢做,敢做敢当。一旦启程,就算眼前是深沟、断桥、悬崖,也要扬蹄一跃,无怨无悔。
 
  J
  我们常常想起雪莲、骆驼刺、企鹅,想起生命的坚忍和顽强,生活的价值和意义。
  我们为何而活?明天走向何处?诸多生命和生活的疑问、迷茫,总是在我们脑海中盘旋、俯冲、降落,再生根发芽。我们灿烂地活着,世界更加精彩。
  我们的存在,就是要让春风吹拂大地,让月光镀满神州。尽管脚下的路还很艰险,但我们会毅然前行;尽管很多人还在舞台边排练,但我们必将成为主角。喜剧也好,悲剧也罢,我们都将全心全意地投入演出。我们知道,现实中悲剧远远多于喜剧,有些悲剧甚至无法淋漓尽致地搬上舞台。因此,我们虔诚祈祷生活中少些苦和难,少些伤和痛。
  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只希望自己即便种植在水泥地面上,也蔚然成林;我们只希望在公平竞争的前提下,有掌声和鲜花此起彼伏。
  记忆中的迎春花呀,金黄金黄,张着小嘴,唱亮春光。那是我们曾经的誓言,也是我们现在的宣言,更是我们未来的名言!

(作者:山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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